灯火节的晚上,城里调暗了街灯,玛拉和儿子利维站在桥上数星星。下午,一个剧团在集市上演了一出地区议会的戏,戏里有一位什么都要问的女厨师,还有一位话说得太长的女水利工程师。玛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后来她走进静思之屋,就像每年父亲忌日那样,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地坐了一个小时。
在一个越来越快、越来越技术化的世界里,有一样深深构成人之为人的东西面临失落的危险:文化。它不只是娱乐或装饰。它是一个社会的记忆和内在罗盘,它承载着人们,告诉他们自己是谁、从哪里来,它在过去、现在和未来之间架起桥梁。它也是一个社会提出那个任何经济、任何技术都回答不了的问题的地方:这一切是为了什么。因此,SOLIS承认文化和意义是一个根本的维度,而不是次要的事。
作为活的遗产的文化
每一种文化遗产都被看作是宝贵的,无论大小,无论属于世界还是属于一方。文化没有重要和不重要之分,故事也没有大小之分。一个原住民的故事与一部经典作品分量相当,一种地方方言与一种世界语言分量相当。文化可以变化、成长和交融,同时也可以保护对它们来说神圣的东西。一个共同体可以自己决定,它的哪些传承要与人分享,哪些要保留,而不必任由外人取用。
为了不让文化听凭市场或偶然摆布,有保存、记录和维护它的项目:保存语言、故事和作品的档案馆,对创造和传承文化的人的扶持,以及让文化知识保持鲜活的空间。一个把年轻人和老年人聚在一起、让老人分享自己的故事、歌谣和食谱的项目,保存文化的方式不是怀旧,而是鲜活的相处。因为人需要根才能找到方向,社会需要文化才能凝聚人心、抵御失根。多样性在这里不是问题,而是财富。
艺术、音乐与文学
在今天的许多社会里,艺术已经成了奢侈品、市场上的标的或者装点门面的项目。然而它远不止于此:它是心灵的语言,是一个社会审视自己的工具,是新思想和新感受的实验室。它是个人与共同体之间、现实与愿景之间的纽带。因此,SOLIS把艺术、音乐和文学当作一根承重的支柱。
艺术创作受到扶持,而不只是被容忍。各基金支持各个门类的艺术家,不看市场价值和大众口味,尤其是实验性的、批判性的东西也有自己的空间。一个创作关于社会不平等之戏剧的剧团会得到支持,因为它对社会有意义,而不是因为它好卖。艺术在这里不是一种供人观看的运动。孩子和成年人都被鼓励自己去创作,去画画、奏乐、写作、表演,没有业绩压力,也没有精英的门槛,老年人讲出自己的故事,年轻人从中学习。
评价艺术不看它的市场价值,而看它的表现力、它的真诚和它对社会的推动。街头艺术、数字艺术和传统形式同样受到重视,关注社会或生态问题的人会得到特别的支持。因此,一个在涂鸦里寻找表达的年轻人,得到的不只是一张罚单,还有墙面、工作室和陪伴,好让他把自己的力量变成点什么。因为艺术给个人以声音,对社会来说就像一套免疫系统。它察觉哪里出了毛病,把表面之下的东西揭示出来,在言语不够用的地方架起桥梁。
灵性与哲学
在许多现代社会里,对意义的追寻被看作私事,宗教被看作不属于公共空间的东西,哲学被看作少数专家的事。可是人需要的不只是食物、住房和技术。人需要意义、深度和与整体的联系,也需要提出那些大问题的空间:自己是谁,生命意味着什么,我们彼此亏欠什么。SOLIS承认这一维度是根本的,并把它变成社会秩序的一部分。每一种形式的灵性都受到尊重,只要它不伤害别人。宗教、无信仰以及任何形式的意义追寻,都平等地并存。没有人被强迫去相信什么,也没有人可以把自己的信仰强加给别人。一位有信仰的女性可以自由地进行她的仪式,就像一位僧人冥想、一位思想家在哲学对话中辩论一样自由,而对这种自由的保护,只在歧视或强迫开始的地方才终止。为此有向所有人开放的、供人静默和沉思的公共空间:一座静思之屋,人们去那里祈祷、冥想、思考或独处,不论他们追随哪一种传统。还有不与任何宗教挂钩、颂扬人性的共同节日和纪念日。
哲学,最后,不是精英的事业,而是所有人的工具。孩子们很早就学着思考什么是好的生活、什么是正义、什么是幸福。成年人能找到共同追问的空间,在那里重要的不是那一个正确答案,而是思考本身:在一些夜晚,来自各个阶层的人谈论爱、死亡、责任、勇气和失败。一个允许这些问题的社会更有韧性、更有同情心,因为它面对存在的不确定时,用的不是消遣,而是深度。这与关于教育那一章所确立的心智成熟直接相连。意义无法被规定,只能被找到,一个认真对待这一点的秩序会邀请人去思考,而不是引导人去思考。
仪式与共同的体验
在现代世界里,许多东西都变成了功能性的,工作,消费,甚至闲暇,常常缺少给共同经历的东西留出的空间,缺少那些从日常之流中走出来的时刻。SOLIS把这看作人的一种基本需要。仪式不只是民俗或宗教传统。它们是桥梁:人与人之间、代与代之间的桥梁,人与自然之间的桥梁,个人与共同体之间的桥梁。
在SOLIS中,仪式不是规定的,而是可以生长的。它们从人们的需要和经验中产生,可以变化,可以重新创造。既有传承下来的形式,也有新的形式,比如生态的或艺术的。一座城市和它的市民一起创造一个节日,让艺术、音乐、自然和共同体汇聚在一起,不是作为吸引外地人的景点,而是作为活生生的身份认同的表达。在一个灯火节里,整座整座的城市调暗照明,人们一起站在星空下。这样的仪式可以是宗教的或文化的,社会的或生态的,它们创造出停顿、联结和意义的时刻。
在一个常常匆忙而破碎的世界里,它们是提醒我们彼此相属、共享某种更大东西的时刻。它们不只是节目,而是活出来的意义,它们加强共同体,因为它们表明共同体大于其各部分之和。为了让这一点成功,共同体得到维护和发展自己仪式的资源,参与始终向所有人开放,与出身、信仰或地位无关。
意义与个人的充实
在许多现代社会里,工作被看作挣钱的手段,成功被看作事业和财产,人际关系被看作私事。这里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:我们为什么做我们所做的事,什么才真正让我们感到充实。SOLIS把这个问题放在中心,因为一个好的社会不只是高效和富裕。它是一个人们能够找到意义的空间,这种意义不是规定的,不是千篇一律的,而是个人的、鲜活的。在SOLIS中,人们可以问自己什么对自己重要、想在哪里发挥作用、如何成为某种更大东西的一部分而不失去自己,这是理所当然的。孩子们被鼓励保持好奇、勇于尝试。少年们得到陪伴,去发现自己的志向,不只看收益,还看热爱和贡献。成年人在原来的路不再合适时有权重新定向,这样,一位渴望从事社会工作的女工程师可以转行,而不必害怕失去地位。生活在这里不会被拆成有用的和多余的部分。工作不应只是运转,还应有意义,像带孩子的志愿工作这样的贡献,即使什么也不生产,也会被珍视并被认定为贡献。
为此有帮助人们找到自己意义轨迹的服务:咨询、导师指导和反思的空间,在转折时期给人支撑的共同体,以及一种不只包括专业知识、还包括人格发展的教育。这不只是一种软性的关切。一个没有意义的人会内心空虚、自我疏离,而一个充满疏离之人的社会是病态的,不管它的外表多么光鲜。每个人都有权过一种值得过的生活:不只是活下去,而是真正地生活。
生活的乐趣与幽默
一个认真对待人之为人的秩序,也必须认真对待笑。笑能治愈。它打破僵硬的模式,打开心扉,创造共同体,而一个能够自嘲的社会,就对威胁每一种伟大思想的狂热打了预防针。因此,SOLIS承认幽默和生活的乐趣是一种资源,而不是消遣。节日、游戏、音乐、运动和休息不是真正生活的间歇,而是它的一部分,安宁不是奢侈,而是健康的基础。这个秩序的仪式允许反讽和自我批评,它的艺术可以嘲讽,它的任职者必须忍受被画成漫画。一个不再能被人一笑置之的构想,就不再是构想,而变成了教条。这恰恰是SOLIS永远不想成为的东西。
全球文化交流
当今时代有两种相反的运动。一方面,文化上的联结在增长,另一方面,对被吞并、失去身份认同和被异化的恐惧也在增长。由此产生不安和猜疑,活跃的交流常常被退缩和指责所取代。SOLIS走另一条路,它不把全球文化交流理解为肤浅的点缀,而是理解为一个紧密交织的世界中的必要。
因此,交流得到有针对性的促进:通过学校和文化机构之间的伙伴关系,通过艺术家跨越边界的合作,通过不只连接精英、也连接当地倡议的节日和平台。一个音乐节不只是让来自不同大陆的人轮流登台,而是让他们一起创造出任何人独自都发明不了的东西。文化挪用的问题在这里既不被一概谴责,也不被毫无顾忌地忽略,而是以自觉和对话的方式来处理:一种形式从哪里来,它意味着什么,谁可以接触它?边缘群体可以保护自己的表达形式,各种文化可以分享它们愿意分享的东西,并在它们想划界的地方划下界限。因此,想用某个共同体的图案来创作的人,会与这个共同体交流,而不只是照抄。
这样,多样性被理解为宝藏,而不是威胁。人们发现新的视角和表达形式,这开阔了眼界,也增强了同情。践行交流的社会更有韧性、更有创造力,而在一个相互联结的世界里,重大挑战只有共同才能应对。人们不是躲在高墙后面,而是在开放的广场上聚集,让艺术、音乐和思想流动起来,成为人类共同的宝库。
文化的自由与流动的身份
文化赋予意义,创造身份,联结世代。但它在被占用时也会造成分裂,在屈从于权力或市场时也会为宣传服务。在今天的许多体系中,它要么变成商品,要么变成意识形态的工具,并由此失去它自由的、联结的性质。SOLIS把文化理解为自由的、多样的,同时又由共同体共同承担的。艺术、语言、宗教和传统都可以自由选择,没有人被迫放弃自己的文化身份,文化可以是批判性的,可以质疑权威,也包括这个秩序本身,这与关于教育那一章所确立的心智成熟一致。因此,一位艺术家可以创作政治艺术,而不必害怕审查或商业的强制,一个共同体可以维护自己的传统,只要它尊重基本权利那条不可移动的门槛。为了让文化属于所有人而不是少数人,它始终是一种公共财产。博物馆、图书馆、剧院和数字档案向所有人开放,教育把多样性传下去,文化创作由各基金而不是由市场的强制来支撑,这样,一位年轻的女音乐人就能得到支持,而不必依附于商业结构。
身份,最后,在SOLIS中是多维的、流动的,而不是单一的、被规定的。一个人可以同时把自己理解为他的地区、他的职业和世界的一部分,而这些层次不会彼此冲突,身份可以生长,而不是自上而下被确定。这样,文化成为一座桥梁,它建立信任和共同的价值,使代与代之间、群体与群体之间的对话成为可能,并恰恰在变革的时代给人以方向。多样性在这里是一种力量,只要它不被人为地滥用来制造分裂。文化是自由的,不是被出卖的,身份是生长的,不是被规定的。